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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选萃 - 我童年的几个故事/RGZ
我童年的几个故事/RGZ
 
作者:RGZ  加入时间:2017-4-11 10:06:34  点击:
我是1938年生人,用咱老家的计龄方法,已是八十岁的老人了。每当回忆起童年,天高地厚父母恩的感恩之情,常常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我是淇县高村乡罗鱼坡村人。我的父亲任讳长安,母亲关氏讳二妮,县城关朝歌北上关人。他们都是忠厚勤劳不识字的农民。他们都是1900年生人,我上有四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我们姐弟共六人。
一、我的名字的故事
我是在七岁时进入罗鱼坡村私塾学堂的。我清楚的记得那是1945年春节刚过,母亲给我穿上亲手缝制的黑粗布棉袄和新棉鞋,戴上父亲在庙会上买的红顶瓜皮帽,我双手捧着一本百家姓的书,父亲牵着我的手,小心地进入罗老焕大院中的一幢西屋,这里就是罗鱼坡村私塾学堂。老师罗福庆端坐在房子正中的桌子旁。父亲叫我跪下,向老师磕了一个头,又把那本百家姓书恭敬地双手摆在罗老师的面前桌子上说,“给我儿子起个大名吧,我们姓任,他的辈份是国字辈的。”罗先生沉思片刻,提起毛笔在那本百家姓书的封面上写上任国周三个字。这个名子中的周字,我一直用到淇县三完小(迁民村)四年级。在这里五年级开始上地理课,我才知道世界上有亚细亚洲和欧罗巴洲,在一个洲里有许多个国家。全世界共有五大洲。我对那个洲字特别感兴趣,因为洲比国大,我就自己把名字中的那个周字改写成了洲字,在淇县三完小的毕业证上的任国洲就是这个洲字。一直用到武汉二中入学通知书和初中二年级。到了初三,有一次我一个人到长江边上散步(从住家到长江边不足一公里),望着滚滚长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突然想起了长江的发源地,联想起了私塾学堂罗老师给我写那个名字时沉思的那一刻,可能有更深层的意义。我开始思念改变我目不识丁的那一刻,更思念任国周忽然跃然百家姓书皮上成名的那一刻,在心中荡漾起对初名的一种敬畏和谢意。
从初三起到武汉二中高中部入学,到清华大学,一直到今天我都一直用任国周这个周字。我对这个周字的敬畏和尊重之迷,是到1970年在陕西洋县五七干校解开的。那时,我和一位名叫朱国樑的老干部住在一间房里,他地主家庭出身,乡村秀才,人们都称他诸葛亮。有一天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你那名字的野心不小啊!我说你有什么根据?他说国周,国周,一国之周,把镇守边关当己任,莫非将才也!说来也巧,1958年我到清华大学攻读工程力学数学系热物理专业,大学毕业后先到福建前线军委炮兵三师十二团三营九连,下连当兵一年。后在炮兵科学研究院和航天部,在国防科研战线连续奋斗46年,完成三型导弹设计定型和量产,列装海军;设计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登上珠峰,三次立功,六次获奖,铸成固体火箭专家研究员,中共优秀党员,巧合了启蒙老师和父母亲对我的殷切期盼吧!
二、父母亲教我孝字当先,代代相传
在我们家的传统家风里,孝字当先。孝者,善事父母为孝,百善孝为先。故圣人云:孝者,德之基,人格之始也。父母亲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孝敬老人,向我们讲述他们孝敬老人的故事。母亲常说,她的婆婆(我的奶奶)活了81岁,人老了,糊涂了,常把马路边的牛粪、驴粪装在口袋里带回家来。母亲不嫌弃婆婆,二话不说,马上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在1935年春天,在父母亲35岁时,母亲生下第四个女儿黑妮,也恰在此后不久,大爷大娘(即伯父伯母)家里喜得贵子,生下一个男孩(后起大名任国堂)。这是爷爷的两个儿子家中的唯一男丁。但是,当时家庭贫穷,青黄不接,缺吃少穿,大娘(伯母)身体不好,长时间没有奶水。爷爷看在眼上,急在心里。那时,母亲主动到南院大娘家,让国堂和黑妮各吃一个奶。就这样,一直吃到两岁断奶,即母亲又怀上我时才停止。国堂和我们六个姐弟相处非常好,亲如一家人。国堂念念不忘乳汁救命之恩,一直和我们姐弟六人一样喊“妈妈”。在当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旧社会,母亲孝字当先,在关键时刻安慰了爷爷急痛孙子之心。无私奉献,大爱无疆,一位多么伟大的母亲啊!
我的父亲年寿85岁,在晚年时,一夜起夜多次,一年四季常常把夜壶放进床头手边。在鹤壁我兄弟国海家长住时,国海常常用开水烫洗夜壶,修剪脚指甲;在北京我这里住的四年(1978-1982)里,我也常常用开水烫洗夜壶,剪脚指甲。父亲爱吃红烧肉,那时我们还没有北京户口,也没有副食本。一到星期天,我早早地起床,骑上自行车,到二十里外的良乡的一个农贸市场买肉。那时候到良乡全是农村土路,有些地方还得推着走。买回来就炖红烧肉,看到父亲吃得香,我心里特别高兴。我的儿子欣欣看在心里,记在心上。
我现在快80了,虽然身体硬朗,生活自理有余,但儿子每年在我生日那天一定给我洗脚,唱生日快乐歌。孙女玥看见了,记在心上,每天早晨第一次看见,一定问“爷爷好”,晚上睡觉前一定进屋来祝“爷爷晚安!”。有一次她到美国参加中学生交流活动,回来时还特意给我带了一件精美小礼品送给我。
父母亲常说,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也都指望在病老时得到子女的帮助。我深深体会到,父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实在不容易,实乃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尊老爱老真正是人生美德。2014年秋天我曾赋诗一首《一个孝字大于天》在社区重阳节联欢会上朗诵,表达对父母亲的深切思念,获得热烈掌声。
一个孝字大于天
天高地厚父母恩,千言万语心连心。
父母在时家就在,老人安康儿欢欣。
中华美德血脉传,坚持孝道国安泰。
一个孝字大于天,世代相传永不衰。
三、父母亲教育我学会礼让,吃亏人常在
在我们家风里,提倡礼让,学会吃亏。父母亲常教育四个姐姐要礼让两个弟弟,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要先让两个弟弟吃。同时又要求我们兄弟要尊重姐姐,听姐姐的话,对六个子女实行男女平等。我们姐弟六人相处得非常好,我们的家风在当时的罗鱼坡是出名的好。
在和街坊邻里、和本家自己的孩子们相处中,父母亲也教育我们要礼让别人,要学会吃亏,吃亏人常在。我非常清楚的记得,有一年秋天,在三秋大忙季节,割草喂牛、放牛是男孩子们的主要任务。我们男孩子们,常常结伴成对的手提镰刀,肩背箩筐,赶上牛,到西北岭、北大岗、东铁路沟,甚至远到高村西地,割草放牛;有时还隔着铁路与大石岗的男孩子们,拼响鞭。岗岭上的野草分布是不均匀的,有好差之分;草的品种也不一样,有牛爱吃的和不爱吃的之分。有的人比较霸道,常用镰刀在草地上划圈佔地,那个圈里的草就是他的,不准别人进去割。
有一次,有一片好草地,本来是我先发现的,但被一个比我大两岁的人抢先划圈佔去了。当时我不敢说什么,而是忍了一下。回家后我对父母亲哭着说了这件事。父母亲却没有骂那个孩子,也没有说那个孩子多坏,而是夸奖我做得对,并说吃亏人常在。
在后来的人生中,我常把父母亲说的吃亏人常在当作自己的座右铭,这使我逐渐养成了一种中庸的性格,并且最终明白了这原本是清代大思想家郑板桥的一段至理名言:吃亏是福。满者损之机,亏者盈之渐。损于己则利于彼。外得人情之平,内得我心之安,继平是安,福即是矣。
四、父亲教我磨镰刀,功到自然成
在我们家里,父母亲常常教育我们要能吃苦,克服困难,坚持到底。那是一九五一年夏天,当时正是农村互助组阶段。我十三四岁了,已是一个半劳动力了。已学会干多项农活了,例如锄地、犁地、耙地、割麦子、收玉米、摘棉花等。到麦收时,那家的麦子先熟,就集中劳力先割哪家的。有一天,父亲带我到庙口庙会上买了十把新镰刀。新镰刀都是未开刃的,用手摸一下刀口都是钝钝的。父亲对我说,在麦收前,要把这十把新镰刀先开出刃、再磨快,到那时镰刀快了,麦子就割得快,麦收就是龙口夺粮。
如何给镰刀开刃,要怎样把镰刀刃磨快呢?我不十分清楚。那时父亲就手把手的教我。先在粗磨刀石上开刃,后在细磨刀石上磨快,并且在磨的过程中,要常往刃口上滴一些水。我一开始就问,铁比石头硬,铁镰刀头怎么能在石头上磨出刃呢?又说这样多难呀,要多长时间才能磨出锋利的刀刃呀!父亲说他也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老人语说,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这个针就是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在父亲的指导下,我用了两天时间,终于磨成了十把锋利的新镰刀。虽然在磨刀过程中因为操作失误,把手指划了几个小口子,流了几滴血,但终于成功了,心里特别高兴。
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功到自然成的道理,懂得了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中甜的人生哲理。这件小事,对我的人生影响很大,培养了我的坚毅品格,无论干什么事,都要下苦功夫。正如叶剑英元帅诗曰:
攻城不怕坚,
攻书莫畏难。
科学有险阻,
苦战能过关。
五、父母亲教育我们讲诚信,做老实人
在我们家里讲诚信,做老实人。我们家在村里口碑好,是我们家的传统家风。
我记得有一次,大约是在刚解放后的1948年春天。那时鱼坡的私塾学堂散了,新的农村小学还没有成立起来,村里的闲散儿童比较多,他们干什么的都有。例如,有到野地里剜野菜的,有背上箩筐到处捡拾牛粪的,也有领着自家养的狗到荒岭上捉野兔的,也有爬上树掏鸟蛋的,总之干什么的都有。有一天,我和国海弟与其他两家的孩子们到西沟里放牛,父亲还叫我俩带上箩筐,边放牛边检牛粪。
那时的西沟很荒凉,除野草外,还生长有许多野酸枣树丛,牛啃草去了,我们几个伙伴就到野酸枣树丛里捡酸枣吃。后来,有一个伙伴说咱们点篝火玩吧,另有一个伙伴说,没有火柴咋点篝火呀?这时国海弟小声说,我有火柴,并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个大伙伴不等说什么,立刻从国海口袋里掏出火柴,迅速把篝火点着了。
大家很高兴,又拍手又叫好,我却把捡牛粪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那时,我们不知道春天风大物燥。篝火越烧越旺,很快地就把旁边的一片野酸枣丛点燃了,火上树了!在南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堆满干草的场院。
这时,被在井上担水的人(罗清泉)看见了。马上扔下水桶,跑过来就把火灭了,并问这是谁干的。那个抢火柴点火的大伙伴不敢说是他干的,并只说是国海弟带的火柴。
这件事,父母亲很快知道了。我们兄弟俩回到家,父亲二话没说,脱下自己脚上的鞋,朝国海的屁股上打了下去,并叫国海跪在祖先牌位前。我俩都跪下了。国海哭着说,我错了,我改。父亲再问怎么回事,我如实地说了,并说主要怪我,没有帮国海阻止那个大伙伴掏口袋抢火柴。父亲听到我们俩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撒谎,也没有推给别人。父亲的气消了许多,又问我牛粪捡了没有。我回答说没有,忘了。这时父亲也没有打我们,而是十分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并换了口气说:常言道,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今后凡是大人叫你们干的事,你们也答应了干的事,一定要做到并且要干好。接着,父亲叫我俩站起来,并领着我们到厨房,指着风箱上在过年时贴上的那条红的《小心火烛》的春联,对我俩进行了水火不留情的教育,并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何谓信,信者,人言也。在古代文化欠发达,经验和技能,优良家风,全靠言传身教。
父母亲对我们姐弟六人言传身教,要求十分严格,实事求是,不扩大,不缩小,我们常把讲诚信,说老实话,做老实人牢记在心里。
六、父母亲教育我要刻苦读书,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根据淇县鱼坡一支任氏族谱记载,在鱼坡这一支任氏族谱的前三代中,几乎没有读书识字的;到了第四代的安字辈中,才有读书识字的人,任秀安、任泰安,都上过几个月的私塾,他们会认会写一些字;只有到了第五代国字辈中才开始读书成风,培养出两名大学本科毕业生,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到了第六代有(玉、力)字辈,读书已经成为任氏家族家风,培养出了本科生三名、硕士生两名、博士生一名。我的母亲是淇县城关北上关人。家族中有读书人,特别是他大哥关成汉(我的大舅)高中文化。在城关文化和家庭熏陶下,我母亲见多识广,记性好。我母亲会讲许多古代故事,并常讲给我们姐弟听。例如孔融让梨的故事,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故事,牛郎织女的故事,包公铡陈世美的故事,悬梁刺股的故事,孙膑和庞涓的故事等。
母亲通过讲故事,教育我要认真读书,刻苦读书;要珍惜时间,抓住机会,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叮嘱我要吃苦耐劳,不吃苦上苦,难做人上人。要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希望我能像岳飞那样精忠报国,名扬天下,光宗耀祖。
在小学阶段,无论读私塾,本村小学和迁民淇县三完小,我的学习动力就是为父母亲争光,光宗耀祖。我加入了少先队,当上中队长,学习成绩永远在前三名。齐称鱼坡秀才。
1952年夏天,淇县三完小毕业,一个偶然机会我到了武汉大姐家。大姐夫崔国庆在汉口火车站工作。他眼界开阔,教育我参加武汉市初中招生统考,在武汉二中初中部录取七百名新生榜示中,我排在第23名。班上同学大部分是武汉市城里人,他们笑我是小河南老乡。我身穿一身土布衣,光脚穿着母亲做的黑布鞋,说着一口河南土音。我发奋读书,为父母亲争光,为河南家乡争气。在这三年时间里,初一学会一口流利的武汉话,与同学和睦相处,初二加入青年团,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初三选上班委学习委员,称我是河南秀才。在武汉二中高中部录取360名新生榜示上,我以第三名考入武汉二中高中部。武汉二中是湖北省重点中学,武汉名校。
1955年秋进入高中阶段,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高中一分班,我被选上班长,团支部委员,三年连选连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深深打动了我的灵魂,下面这一段警句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我的人生观得到升华。
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致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向科学进军,博览群书,全面发展,在班上各门功课争第一,为父母亲争光,为自己人生增辉是我高中勤奋学习的原动力。在高中三年,我分别获得武汉二中好团员、好干部和优秀学生三张证书。原文是:
1) 任国周同志经本总支委员会评为学习刻苦踏实,学习优异,能够积极提高思想,努力锻炼身体,热心完成一切任务的好团员。
2) 任国周同志经本总支委员会评为善于支配时间,学习一贯优异,工作一贯积极的好干部。
3) 任国周经本校评为本学年度优秀学生。
1958年7月高中毕业,武汉二中保送我升入清华大学。在清华大学,我学习的原动力升华为为父母亲争光,为祖国增辉的新阶段。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入了党,又以优秀成绩论文毕业,迈入中国航天国防科研战线。
我在航天科研战线上,三次立功证书的原文分别是:
1) 任国周同志近年来在完成国防科研生产为中心的各项任务中成绩显著,特荣记三等功。
2) 任国周同志在YJ-83型号定型飞行试验中成绩显著,荣记二等功,特发此证。
3) 任国周同志在奥运火炬燃烧系统研制及技术保障工作中,成绩显著,荣立个人一等功。特发此证。
我亲爱的母亲1972年去世,寿72岁,父亲1985年去世,寿85岁。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我研制的鹰击导弹威震海疆的研究成果,获奖证书和立功喜报,没有看见2008年北京奥运会在珠穆朗玛峰上燃烧的火炬,更没有分享到儿子给父母带来的幸福和荣耀。
直到2015年清明节,纪念父母亲诞辰115周年,我和国海弟在父母坟上举行一个仪式,把由我主编的那本鱼
坡一支任氏族谱,我获得的全部立功证书,获奖证书,优秀党员证书,专利证书和奖章,全部供奉在墓前,我高声朗读了《我的前半生》和《一个孝字大于天》两首诗,作为我向父母亲在天之灵的汇报,安慰父母在天之灵的心!
淇奥乳汁哺育少年英才,武汉二中立志求真致远。
清华大学铸成厚德载物,
中国航天奋斗四十六年。
国防科研做出三大贡献,
三型导弹威震碧海蓝天。
航天科技荣获六项成果,
科研一线荣记三度功册。
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八篇,
国家专利拥有两项授权。
北京奥运传递圣火珠峰,
中央电视展现艺术人生。
任国周
2016.11.18于北京



 

 
     
我童年的几个故事/R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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