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黒沙河

                                                                        贾振君

      黒沙河南岸有一块碧绿的西瓜地，满地的西瓜蛋就像坷垃垡。瓜匠是一个光头老头儿，他手中时刻不离一柄瓜铲，不是压秧，就是剐草，一圪蹴就是一晌。老头儿是个二细家儿，细个啥样儿？说来也许恁不信，一沟西瓜，他能叫它同一天冉花儿，同一天坐胎儿，同一天落蒂儿，就连每颗西瓜卧的地方都大有讲究，如墨斗绷出的线一般直。这还不算，一块地的西瓜蛋蛋成百上千，谁能数过来？偏偏老头儿就能，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有数，只凭看一眼就知道了，就像放羊的老汉一样，数羊时不是靠一只、两只、三只的查下去，他的口诀是：它在、它在、它也在……西瓜地里搭了一个茅草庵，老头儿吃住都在那里面。说是看瓜，其实是方便干活儿，地里没有狼虫虎豹，也没有小毛贼，这一带的乡亲们都很守本分，他的西瓜从来没有丢过。
      可是这几天发生了一件意外事儿。他的瓜地没有来过一个外人，却只见西瓜少。开始他只当是被黑夜跑来的獾猪给糟害了，可他寻遍了十几亩西瓜地，也没有找到这家伙的半个蹄印，再说了，要是獾猪偷吃了西瓜，必定会留下半半个个的，不可能连一小片瓜皮都不剩的。老头儿想，我得留点儿神，不能再睡在草庵里了。
      又是一个月明星繁的夜晚，凉风习习，吹走了白天的燥热，忙活了一天的老头儿这会儿累孬了，说是警觉点儿，可是上眼皮和下眼皮光打架，只坚持了一袋烟功夫就鼾声大作了。呼噜噜——一声闷雷从天边传来，惊醒了沉睡的老头儿，紧接着，黄豆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黒沙河涨水了，哗啦哗啦喧闹开来。老头儿本想，这鬼天气不会有事儿的，但转念一想，马虎不得，就又躺下了。雨终于歇了，天气漆黑，西瓜地里出奇的静。这时，老头儿忽然觉得有一双手使劲儿地拔了一下他带水珠的青皮光头，老头儿呼地坐了起来，一个黑影倏地跑了，老头儿那里肯放过，直撵到河沿才算揪住。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光着小屁股儿，脖子上还悬着两个西瓜。老头儿觉得怪蹊跷，就问他，你是打哪来的？大人叫啥？黒沙河水忒凶，你是怎么过来的？小孩儿起初不说。老头儿连咋呼带哄地说，你不说，我就不放你走，还要去找你爹，把这几天丢的西瓜算总账让你爹来赔，你若说出来，我非但不让你赔，还把这两个西瓜白送你。小孩儿这才说了实话，俺是赵家村的，俺每次要过黒沙河时，水里总会漂过了一根黑檩条，俺就骑在上面，它就把俺驮到对岸了。老头儿忙问，黑檩条是个啥样？小孩儿说，俺也看不清，好像有头、有角，浑身油黑滑溜，还蛮软乎，要有一丈多长。老头儿心中已明白了几分，想了想说，这样吧，你明天还来，我再送给你五个大西瓜，不过这回有个条件，我给你一样儿东西，你得塞到它嘴里叫它吃了。小孩儿歪着头想想，不拿白不拿，反正也不是啥难事儿，就说中。
      第二天，小孩儿果然来了。老头儿立刻兑现，到瓜地挑选了五个大西瓜，摘下来给小孩儿预留着，并亲手交给小孩儿一个布口袋，嘱咐再三。待走远后，小孩儿掂量了一下，不压手，打开偷看一眼，是一些渣渣，灰不溜秋的，就不再管它了。
自从小孩儿走后，老头儿这几天坐立不安，也无心管他的西瓜地了，担心小孩儿被河水冲走，担心小孩儿未完成使命，只盼着小孩儿早日来取这五个西瓜。
      这一天大清早，小孩儿终于现身了，老头儿喜出望外，开口便问，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小孩儿说完成了。老头儿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小孩儿又说，它没有吃。老头儿一惊。怎么回事儿？你把它放到哪了？是不是扔到河里了？小孩儿说，开始俺叫它吃，它不张嘴，俺见水上漂过来一根木棍儿，就赶忙捡起，俺心想把它的嘴撬开，硬塞到它嘴里准会吃吧，谁知，俺把木棍儿都别折了，它也不吃。俺又拿出俺爷爷的骨碜，试试它吃不吃，不想，刚送到它嘴边，它一口就吞下去了。老头儿大惊失色，忙追问，我交给你的布袋儿哩？俺觉得见你无法交差，还想着那五个大西瓜，只好挂在它的角上了，后来它就游走了。老头儿脸上露出了笑色，对小孩儿说，恁家请等当皇帝了，看来俺家注定要做保国臣啊！
      据说，那个小孩儿就是日后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光胤，而那个老头儿就是“七郎八虎保大宋，千古忠贞留美名”的杨家的先人。
还有一个细节，因赵光胤用木棍儿橇那条蛟龙的嘴巴时折在它嘴里一截，因此在赵王之前，柴家也出任过一届国王，真灵验的邪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