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日子,我会逛一次书市,看看有无新作上架,但只看不买。
那天秋雨霏霏。我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服,内套是深咖啡色衬衣,没有打领带。信步去一家图书超市里转。
其实我好久不穿西服了,老觉得太束缚人,当属官员或年轻人的专利,如今我无官一身轻(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做过官),也正从中年步入老年,至少我心中是这样认为的。近段时间我常写网络时评,感觉还不错,只要是我用功写的篇目,大抵会被登在人民网强国博客首页上,几次都与中央电视台特约评论员张召忠先生的文章并列,因此还招致了单位很多人对大网站内容真实性和权威性的质疑。这几天正赶写《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时刻记心头》一文,对中国外交关注较多,逐渐也认识了一个人,他叫戴秉国,我很欣赏他,以至于我一次醉酒后偶发少年狂,不知天高地厚,竟胡言乱语说与他堪称伯仲,就像当年诸葛亮在隆中每自比于管仲、乐毅一样。近朱则赤,戴秉国先生辗转于东西半球间常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因之我也对他的服装着了迷,试着穿穿,当然了,我的衣服与人家的没法比,不上千元,是在夜市一条街的服装店缝制的,三百元左右。
我刚要掀帘进入,正好从里面出来一个姑娘,不是特别漂亮但也不难看,着一身黑色的裙装,是眼下流行的韩版,她看见我面带微笑地说,来了?我点点头说看看。她说罢后又重返室内,坐到吧台的电脑桌前,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网上聊天。她是店主?是管理员?暂且不去管它,反正是超市里的。大厅面积不小,四壁皆书,品种齐全,但生意冷清,在我浏览书籍的半个小时内,只进来一个女顾客。姑娘不时地到我左右拖拖地板,用眼角斜视一下。我专心地查阅自己喜欢的书,这里还好,不管顾客买不买,店主绝不会因顾客在这儿长时间看书而横加制止的,在其他书市我却遭遇过。钱其琛先生的《外交十记》仍存放在书架的顶层,我已记不得看过几遍了,书中的内容我几乎可以复述下来,但一直舍不得买。由于职业纪律使然,钱其琛先生说自己从来不记笔记,这本书涉及众多人物、时间和外交风云,却都是他退下来之后靠回忆撰写成,一些关键点竟与档案里的记载分毫不差,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那本厚厚的《血色浪漫》也还在,看页面脏兮兮的便知有不少人翻过,看来也都是看客而已,在近四十元的价格前望而却步了。于丹的书一直很畅销,上次看中了《于丹〈庄子〉心得》,到地摊上未能淘到,待回头来买时,这里业已脱销,错失了良机。《明朝那些事儿》存货不少,我一直对其外包装看不上眼,主要是对作者不熟悉,前天看“艺术人生”节目认识了年轻作家石悦,原来是位十分了得的主儿,看来真不能“以貌取人”。
我见时候不早了,起身离开,待我走出店门扭头回看时,却见那位姑娘冲出了店门,正勾头寻找我的身影,那个急急匆匆的神色定格在了我的脑海。
回来后,我百思不得其解,反复推想这个结局的缘由。是这个姑娘的职业素质高,对顾客正常的礼貌吗?显然不像,对一个普通的顾客用不着这般高的礼遇,何况第二个顾客进出时,她分明一直坐着未动。把我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了吗?这更是笑话,要说是王子也是老王子了,如今我已人老珠黄,妻子都说我老的不能看了,别说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姑娘了。把我视为大款想傍我吗?也不可能,大款们忙得很,哪有时间来闲逛书市,看看身边的大款都是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哪有我这样精瘦的大款?再说我要真是大款,见人家姑娘对我非同寻常,我心一横就会叫过来一辆卡车。是我过去的学生吗?不会,从她的年龄判断该当我学生的闺女了。出于对我崇拜吗?不至于,我还没与阮次山、余秋雨齐名。
今天,我突然灵感闪现,另辟蹊径,找到了概率极高而又符合情理的结果。那天一定是那姑娘与一位陌生网友约会的日子,错把我当成了前来约会的他。其实那姑娘考虑得还是不周,你没看过电影吗?应该让他带一束鲜花或拿一张晚报作标记呀,地下党接头不都是这样吗。哦,错了,现代人都愿玩浪漫,肯定是两个人故意的,看看在茫茫人海中能否找到对方。要是这样的话……可坏了大事、好事!
为此,我现在再也不敢去那家书市了,为了留住我在姑娘心中那个还算可以的印象?为了一赎贻误姑娘青春之罪过?不知道,抑或都不为。
看来都是这身黑色西服惹得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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