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文坛《淇园笔会第三卷》 今天是:
个人文集 - 杨开亮 - 七夕夜未眠
七夕夜未眠
作者:杨开亮  加入时间:2010-7-16 9:57:43  索引号:    点击:

                                                                    

 
                       一
又是一个七夕节。相传,每年的七夕节,天上织女与牛郎都要奔赴鹊桥上相会。
    宋朝秦观在《鹊桥仙》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窗外,繁星满天,殷子却独自呆坐在书屋里出神。想起一直不温不火的生活和婚姻,殷子就有些百无聊赖,有些黯然神伤,唏嘘不已。都说四十不惑,可殷子却感觉越来越糊涂了,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越来越看不到未来。虽然每天的生活不算是糟糕透顶,可殷子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可以细细地咀嚼品味。
事业有成谈不上。出身贫农,陋室敝裳,箪食瓢饮度寒窗,砥砺十载才得以跳出农门的他,曾经踌躇满志,“欲与天公试比高”。谁知毕业后回到家乡,被组织上分配到一所农校当了名教师。在父母的一再催促下,很快又结婚生子。婚后,心犹不甘的他,劝说在一国企上班的老婆辞职经商,看着老婆的生意日渐红火,自己也就按耐不住想下海游泳。折腾了几年,才知道自己天生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只好折回学校仍当孩子王。从此,从小就做着文学梦的他,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之余,开始尝试文学创作,坚持笔耕不辍。几年后,他的作品才开始见诸报端,在当地文艺界崭露头角,被当作一支“笔杆子”借调到县委某部门,当过县报记者、宣传干事、理论科长,历经八年不懈努力耕耘,最近好不容易才熬了个副科级干部。
只有寻常的婚姻,平静如一潭死水,几乎翻不起任何浪花。大学时曾经海誓山盟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毕业后不得不劳燕双飞,各奔西东。现在的老婆是经媒妁之言相识的,虽说相貌平平,人却本分。婚后才知道,老婆文化虽然不高,倒有些小脾气,夫妻俩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志趣爱好,往往在一起说不上几句话,屋檐下就开始冒烟。直到有了孩子,夫妻俩才有了个共同的话题,小日子也就多了份情趣和快乐。老婆是把勤俭持家过日子的好手,管护孩子,买菜做饭,洗洗涮涮,一应家务一竿子都揽了起来,而且侍弄的忙而不乱,井井有条。这让殷子省心不小,在家中成了一甩手掌柜,即使看见油壶醋瓶倒了,也懒的弯腰去扶起。
殷子性格开朗,喜欢交友,爱好广泛,尤爱读书写作,是个出了名的书虫。殷子每天除了上班工作外,要么和朋友们在一起喝酒海侃,要么把自己关在书屋里,或阅看书报,或网上冲浪,或涂鸦爬格子,偶尔也会趁节假日外出旅游拍照,几乎天天如此,年年依旧,一晃二十年就这样哧溜过去啦。
小时候,殷子听老人讲,一到七夕夜月上树梢之时,倘若谁此时站在葡萄树下,就能够看见织女与牛郎,听到他们缠绵的情话。殷子知道这只是人们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但如此美丽的一个夜晚,自己也该出去走走,也许该去买束鲜花浪漫一下。信步来到县城最繁华的步行大街上,霓虹闪烁如风尘艳女风骚万种,也遮挡不住鲜花店活色生香飘出的巨大诱惑,其它的门可罗雀,这儿却门庭若市,买花卖花的脸上满都是喜悦。没有情人,没有可人的情人,没有两情相悦的情人,没有比翼双飞的情人,自然鲜花也无人可送,也无处可寄。那就买给老婆吧,可老婆不喜欢如此风情。那就买给自己吧,权当温馨一下心情,为这个美丽的节日庆贺。殷子有些羡慕,有些惆怅,还夹杂着些许嫉妒。
殷子伫立了一会儿,苦笑地摇了摇头,还是默默地走开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偶尔还会回望一眼繁华似锦的花店。抬头仰望灿烂的星空,殷子感觉夜色竟从未如此美好,如此妩媚!谁早早的回家睡觉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谁就是个大傻帽,不懂得品味享受生活。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的行人,应有不少的人是恩爱情侣吧,今夜相思应无眠,殷子边走边自言自语。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耳边传来正在街头巷尾风靡发烧的《爱情买卖》歌,殷子倍感现代爱情的可悲可怜!想起荧屏里几家地方卫视一窝蜂地争向举办的相亲节目,想起那个来自北京的80后女孩马诺,因为在《非诚勿扰》中的一句“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被冠以“毒舌”“拜金女”头衔,她因此却迅速窜红,身价直逼国内二线明星,殷子觉得过于滑稽荒诞,在红尘滚滚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许多人都在炫耀自己追求的是圣洁美丽的爱情,往往实际选择的却是搀杂过多功利性的婚姻。经历无数次对爱情的苦苦寻觅之后,殷子才发现真正的爱情却是那么遥远。
 

走着,走着,殷子竟不知不觉的走入了街中心的摘心台公园。公园不大,游人如织。草坪上,花丛旁,树荫里,亭台下,处处伉俪情深,情侣呢喃。殷子人只影单,感觉自己无论到哪儿都是多余的,他开始有点后悔,不该误入这花海深处,惊扰春梦,自寻烦恼。
既来之,则安之,殷子还是涉阶登上了摘心台。摘心台,也叫摘星台,这里曾波涛汹涌着商末风云,也见证着一桩关于江山美人的千古悲剧。曾经英勇有为励精图治,被郭沫若誉为“统一神州赖此人”商朝最后一个君王——纣王,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他,为取悦爱妃妲己,当年在这里大造离宫别馆,高筑摘星楼台,建“酒池肉林”,兴“北里之舞”,与妲己夜夜笙歌,醉生梦死。谏臣比干对此深为悲愤,随至摘星楼强谏三日不去,纣王大怒,遂杀比干剖其心。旋即,商被周武王所灭,纣王与妲己相拥自焚于鹿台。
走出公园,殷子心里感觉依然沉甸甸的,想找一个可以彻夜长谈的朋友,倾吐心曲。他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不禁有点纳闷:平时自己的手机忙的像煲粥,今天却出奇的安静,既没有问候的电话打来,也没有祝福的消息飞来。手机卡上储存的电话号码不下二三百个,有亲戚,有朋友,有同学,有同事,还有一些可以神谈的网友,尽管他搜肠刮肚的几乎想了个遍,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把电话打给谁?又有谁会像现在的他一样孤独地游荡在大街上,寂寞难耐也想找个人来陪?
殷子想起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悠悠淇水,这条从《诗经里》绵延歌唱了数千年的诗河、文化河,就从殷子的家乡门前哗哗流淌。淇水是殷子的母亲河,自小就一直滋润哺育着他,把他涵养的才思聪敏,灵性飘逸。因此,淇水汤汤,一直奔腾在殷子的灵与肉里,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诗行里:“诗经皇皇/卫风泱泱/一如那淇水汤汤/在我脚下的原野上/流淌了三千年呦/奔腾不息/是血是火/滚烫在自己炙热的胸膛”。
殷子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份孤独寂寞,也许惟有悠悠淇水才可以倾述,可以释怀。那就去拥抱夜色里的淇河,与淇河对话,殷子不再犹豫。他在大街上顺手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后向新区淇河大桥绝尘而去。
车行20来分钟就到了淇河大桥。殷子下车后伫立在大桥上,仰看天上的街市繁星闪烁,倾羡牛郎织女隔河诉衷肠;俯瞰一地的淇水笑语欢歌,笑拥情侣伉俪小船摇曳荡春意。殷子的心被一种感动的情愫浸淫包围起来,一股温暖的暗流从周身四处蔓延。
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不也挺好吗?殷子为能度过这样一个凄美的夜晚而开怀庆幸,毕竟麻木与冷漠不是生命的本真。人选择带着面具生活,总是打着为保护自己避免受伤害的幌子,其实那只是一道很脆弱的保护色,许多时候根本不堪一击!
终于摘下面具后,殷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透彻心扉的轻松,这种久违的感觉也许只有孩提时才有。殷子走下了大桥,大桥下的淇河一片诗情画意,处处弥漫着温馨热烈地气息。平阔的水镜里无数扁舟鱼曜,追逐嬉戏,潋起万点星光。殷子不想在此停留,他在一地摊上买了些烟、酒和零食后,沿着垂柳依依的河岸迤俪西行,去找寻一个幽静空灵的所在。
走了约数里,在一处风弄竹柳花弄影的幽谷,殷子停了下来。《诗经·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绿竹如箦。”淇水悠悠,才将淇园翠竹滋润得如此秀美,殷子不仅赞叹道。殷子在遍布河边的奇石中,找了块较平坦的巨石,卧坐在上面神游。
夜色很美,也很静谧,鸟儿鱼儿都已困倦入睡,只有蔓草丛中偶尔才会传来啁啾虫鸣。殷子没有丝毫的睡意,任缱绻情怀,泛滥心中。思念?寻梦?憧憬?让殷子夜不能寐,浮想联翩。
         五 
   爱之切,才会思之切。思念是一道不可琢磨的网,“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人世间所有的烦恼与快乐的根源都是因为爱,因爱而衍生出无数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人生因爱才变得平凡而生动,从容而快乐。
殷子想起了天上隔河相望的牛郎与织女,俩人至今仍两情相悦,忠贞不逾。想起了生活在淇水边自己的先人,先人们的生存条件是很严酷的,但饥谨使大脑敏感,艰辛却让心灵多情。他们歌唱,将日常事物化为身体和歌唱的一部分。飞鸟游鱼,花草树木,充满《诗经》的世界,一个自然、真实,怒放着生命力的世界。
殷子很是诧异,在当今麦当劳和互联网的时代,肠子竟成为思维的器官。对肠子而言,大脑和灵魂是多余的。肠子歌颂食物,大脑歌唱心灵。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心情,殷子不由的吟起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殷子也想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在星辉斑斓里放歌,惟独身边缺少了一叶扁舟。
没有扁舟,那就叠一只千纸鹤吧,让心儿随着千纸鹤漂流远方,在淇水悠悠里漫溯,在悠悠淇水里放歌。
         六 
夜色阑珊,殷子感觉有点累了。他拿出了烟、酒和零食,一一打开。先点燃一支烟,再吃一口零食,喝一口酒,很快浑身上下就兴奋起来,驱赶走了一身的疲倦。
殷子开始信马由缰地遐想。他想起了自己骨子里的不安分,不甘于平庸堕落,是多么渴望能够建业立功,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为此,出身草根的他从不敢自暴自弃,一直不曾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努力。
岁月无情刀。好像只是一眨眼儿的工夫,殷子大学毕业已有20年,曾经书生意气豪情万丈的他,渐渐露出老气横秋的端倪来,曾经年轻的抱负与理想,被岁月刀割得面目全非,千疮百空。
面对物欲横流的诱惑,殷子也曾一度迷失了自我。平凡而不甘平庸,落寞而不甘落魄,质朴而不失浪漫的他,渐渐厌倦身陷世俗功利的现实里,去刻意钻营取巧享受浮华,他只想做一名行走在朝歌的歌者,用一腔深情和略带沙哑的声音低吟浅唱,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诗行,让生命自由地呼吸与奔放。
殷子也曾渴望能够走出小城,想冲破世俗的藩篱与羁縻,但自己抗拒的力量太微弱,即使在梦里,也长不出一双隐形的翅膀,他只好躲藏在《诗经》里,寻找那一片“桃之夭夭”。
也许这就是命,殷子喃喃自语。他再次扬起了脖子,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酒根儿,一瓶高度热烈的二锅头全吞进了他的肠胃里,殷子醉了,泪眼迷离,烂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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