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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艺术 - 许穆夫人(下)
许穆夫人(下)
 
作者:相茹的博客   加入时间:2009-10-6 9:37:04     点击:1122

      离开许都已经三天,而他们仅仅行走了不足二百里路。夫人心急如焚,几次下车行走,恨不能插翅飞到卫国。可道路实在是太难行啦。
  
  又一个黄昏降临了,夜幕笼罩了世上的万事万物。夫人一行投宿在郑国一家小客栈里。极度疲劳的许穆夫人仍没忘记派人去对客栈主人打个招呼,如有许国兵马来询问就推说不知。果然不出所料,半夜里,许国大夫带二百名兵士追到这里,询问后又向北追击。很显然,他们是来劝说夫人回国的。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他们总算来到了离漕不远的平阳,准备进城去吃顿饭,做稍事休息后再继续向前。行走着的轩车突然停了下来。夫人掀帘子一看,只见车前的许国大夫为首跪了一大片人。
  
  "唉!"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命许国大夫站起来回话。
  
  "夫人,臣奉国君之命请您速速归国。夫人归卫不合礼仪,恐辱许国之声誉。况夫人女流之辈,实不敢奢望能有何治国安邦之良策,卫国兴亡自有天意,何须夫人如此奔波操劳,违背常理而留千古骂名呢?"主管礼仪的大夫站在那里侃侃而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大胆,"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火在心头燃烧,"卫国乃我宗国,宗国有难,勿论男女,人皆有责。归唁宗国,助兄复国,何罪之有?纲礼乃人之所订,不合情理处理当废除。至于后人的评述当自有公论,用不着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许国大夫赶紧跪下去,头上冷汗直冒。
  
  许穆夫人停了一下,平息一下心中的怒火,用缓和口气对许国大夫说:"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回去告诉国公,卫国一日不复,我就一日不回许国。起程!"
  
  "可是,可公子天天哭着找夫人,现在又生了病,难道你......"许国大夫跪在地上,朝着轩车里大叫。
  
  许穆夫人心中一阵绞痛,但她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咬紧了牙关继续前进。许国大夫无可奈何,只好留下100名兵士护卫夫人,自己带着100人回许复命啦。
  
  转眼之间,许穆夫人已到漕二十多天啦。
  
  连日来,她与兄长卫文公进行了多次会谈,好不容易才让惊慌失措、一心一意逃往齐国的文公安下心来,共同商讨国事,安抚民心,组建军队。可卫国的国民实在是少得可怜,男女老少不过五千人,怎能建起一支强大的队伍呢?
  
  万般无奈的许穆夫人经过多日的深思熟虑,果断地以文公的名义向齐、鲁、宋、郑等国发出了求援的书简。信中首先陈述了卫国所处的困境及对诸国的重望;接着指明北狄占据邢卫的大片领土,对其他诸邻国来讲无异于是家门养虎,一旦狄人站稳脚跟,后果则可想而知;最后十分冷静地言明各诸国均为炎黄子孙,周朝臣民,难道希望"披发左衽"(狄人的衣着打扮)沦为狄人的奴隶吗?现在卫有了难,这不仅仅是卫国自己的事情,也是整个华夏民族的不幸。恳切希望各诸侯国能以大局为重,给卫以财力、人力上的支援,使其能早日重建家园,度过难关。信写得饱含激情,字字掷地有声,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动心。
  
  信笺派人送出后,夫人的焦虑一点儿也没有减少。这天,她在房中踱来踱去,懿公的昏庸,许穆公的无能,许国大夫的固执嘴脸,卫国的灾难等一一在她眼前闪现,只觉得心中似有无限的激情在奔涌,迫切希望向人倾吐闷在心中的一切。于是,她抓起了彤管笔,用颤抖的声音吩咐侍女铺上竹简,研上磨,一气呵成了千古传颂的充满豪情的爱国诗篇--《载驰》。
  
  载驰载驱,
  
  归唁卫侯。
  
  驱马悠悠,
  
  言之于漕。
  
  ......
  
  诗篇很快在卫国上下传颂开来,有人还为它谱了曲,到处传唱。卫国的君臣民众无不为许穆夫人的远见卓识和超人的文采所折服。不久,诗篇在诸邻国也传扬开来。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齐桓公吟诵着这两句诗,不禁从内心深处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真是一个有胆有识的才女啊!可惜......"。他叹了口气,拿起诗篇又看了一遍,在"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几句诗下用笔划上杠杠,并在旁边写下了这样的批语:"此女为男子所不及也!奇才奇才!"他放下笔,沉吟片刻,传令管仲(齐国宰相)等重臣上殿议事。
  
  翌日,齐桓公派公子无亏带兵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去助卫戍漕邑,并赠文公马四匹,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只,还有建造房屋的木材等物。另外赠许穆夫人以鱼皮做装饰的轩车一辆,厚锦二十匹。
  
  紧接着,齐桓公联合鲁宋郑等诸侯国,亲率大批队伍赶走了立足未稳的狄人夺回了被占的邢卫两国的领土。可邢卫两国的国君都被这次战乱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再回邢台和朝歌,无奈卫仍留漕,迁邢于夷仪(今山东聊城)帮助两国修筑了坚固的城墙,训练了强悍的甲士,加强了边境防务,一切安排就绪后,齐桓公才率兵离去。
  
  卫国又建了起来,老百姓重新过上了和平宁静的生活。这时,公子昆那可爱的小脸浮现在许穆夫人刚刚松驰下来的脑海里,到了该归去的时候。
  
  可怜的文公拉着妹妹的手涕泗交流,苦苦的挽留。几度战乱,几度变迁,早已使他吓破了胆,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使他心惊肉跳半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这个胆识超群的妹妹离去。
  
  卫国的百姓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成群结队来到宫门口,跪在地上哭着、喊着、吟唱着夫人的诗篇,歌声、哭声响彻云天......
  
  为人处世岂能言而无信?许穆夫人安顿好卫国的一切事宜,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的春日早晨悄悄踏上了归途。
  
  轩车缓缓登上了一个山丘,许穆夫人走下车来,回首眺望山脚下的卫国城邑,跃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的街道房屋,民众或贾于市井,或耕作于农田,鸡犬之声隐约可闻,到处呈现出一派安居乐业、生机盎然的新景象,同夫人刚到卫时的情景相比,真可谓是有天壤之别。一丝欣慰的微笑浮现在夫人那端庄秀丽的面庞。
  
  轩车在甲士们的护卫下继续前行,渐渐地消失在绵绵不绝的麦田绿浪之中,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下,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全文完)

 

附原诗:

                                             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虻。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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