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独立自由勋章获得者“疯老王”,解放军神秘的侦察兵
蔡 云
“疯老王”,本名叫王清全(1913——1986年),淇县灵山街道办事处小泘沱行政村牛心岗自然村人。他是淇县县大队的战斗英雄,东北民主联军神秘的侦察兵,解放军少有的“独立自由勋章”获得者。“疯老王”却是后来人们对他的尊称。
1939年8月14日,住庙口的日伪军对牛心岗村进行了血腥地大扫荡,全村31口被杀,其中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他的儿子被日军残忍地撕成了两半。他和几个孩子去放牛才幸免于难。从此,他怀着强烈地阶级仇民族恨,本着为全村人报仇的心理和本自然村的魏金山、山怀村的牛得贵、小泘沱村的苗秀堂、杨金科到山里的林县参加了八路军。
王清全参军后,服从组织安排,不怕苦,肯耐劳,当过饲养员、炊事员、八路军修械所修理工,练就了一门精湛地打铁技术。1943年中旬,参加了我八路军发动的林南战役,由于他英勇作战,不怕牺牲,在战斗中能够独当一面,立有战功,被任命为班长。
1943年8月,汲淇县联合组建县大队,王清全和这几个淇县籍的战士要求上级把自己调回淇县,近距离地杀鬼子。上级考虑再三,认为这几个同志熟悉本乡本土的情况,对开展对敌斗争有利,就批准了他们的要求。
王清全调回县大队后,能够把他在八路军里学到的军事知识和实战技能认真的传授给新入伍的同志,迅速提高了这支新建的人民武装的军事素质,王清全也被破格提升为排长,成了县大队的軍事骨干。
由于他是土生土长的淇县人,所以,县大队的每次出山战斗,都要派王清全提前进行一番侦察。淇县的地面他一般都熟悉,哪个村庄都有他的熟人,他就通过这些关系来具体地掌握敌人及其周围的情况。他很有心计,某某地方到某某地方多少步远,有几几个小时的行程,某某个村庄几条街道他都能熟记在心。县大队有了这个细致、有心计而机智勇敢的侦察排长,在每次战斗中都能出奇制胜,完成战斗任务。
1945年,抗日战争到了最后的反攻阶段,日伪设在淇县的大小据点有十九座,被王清全参与攻克的就有16座。因他在战斗中能够灵活运用、能够有效地消灭敌人和保存自己,所以在整个抗日战争年代的历次战斗中他都能安全地回去,战士们戏称他为军中的“福将”。
1945年6月26日,县大队全部开到赵庄村进行整编,整编后的县大队将并入我八路军太行军区四十九团。排以上的干部正在开会,忽然接到我地下党送来的紧急情报,说庙口的日军正在准备血洗两座房村。人民的生命财产重于泰山,县大队立即停止整编,决定先行端掉庙口据点,消灭日伪军。
时间只有一天,时间紧,任务重,必须提前了解敌人的所有情况,王清全临时受命,带侦察排前去侦察。经过一天的奔波,把敌人的全部情况和周围的地势了如指掌,哪个地段适合设指挥所,哪个地段适合设伏,哪个地段适合主攻,机炮连设在哪里,哪里是最佳射击方位,他都在一张图上标了个一清二楚。
县大队根据他的侦察,紧急进行了兵力部署,27日夜11点,各连进入了各自的阵地。王清全和魏金山所在的二连被指定在庙口东、原本庙南地设伏,截击东边日军的增援部队和西边庙口败退下来的日伪军。
时针指向零点,县长巩培基一声令下,我县大队机炮连首先开火。顿时,我埋伏在敌据点四周的指战员同时开枪,颗颗炮弹和子弹在敌据点里开花,骤不及防的敌人乱作一团,日军司令官川岛武夫慌忙组织人马,依仗坚固的工事、精良的武器、充足的弹药负隅顽抗。战斗进行到28日凌晨5点,我军组织的几次爆破都不能凑效,为了麻痹敌人,暂时停止射击,并把东边放出一个口子。敌人以为我军暂停进攻去搬兵了,慌忙放弃据点一窝蜂地向东逃去。我军随即在后边紧追不舍。
敌人进入了我县大队二连的伏击阵地,等待已久的二连指战员立即把密集的子弹射向敌人,我追击部队又跟了上来,敌人前后挨打,成片成片地倒地而亡。敌翻译官秦会生和伪军队长晋太平逃进了大牛庄据点,川岛武夫和日军小队长山本拼了命向东突围。
王清全和魏金山一直在沉着地向敌人射击,他在换子弹的一霎那,山本突到了他的跟前。这时天已大亮,王清全分明地看清了山本那狰狞的嘴脸,顿时,他的妻儿及全村人被日军残杀的一幕在他脑海里呈现,强烈的仇恨充满了他的心,使他陡然间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他猛然跳了起来,一把手抓住了山本的衣服,又一把手搭着一使劲,把个山本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又狠劲地向下一摔,山本就被重重地摔趴在地。
但是,山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日本武士、职业军人。他在落地的一瞬间,竟然腾地跳起,伸开右腿向王清全的腹部踢去。王清全双手趁势紧紧地抱住山本的腿使劲地拧,山本的整个身子也在跟着转圈。这一切,使在一旁的魏金山看傻了眼。
王清全见魏金山发愣怔,高声叫道:“快抓着他的那条腿,给我撕!”魏金山霍然清醒,猛扑上来,抓住了山本的另一条腿,二人向相反的方向使劲地拧着。只听格支支地响,山本的腿被拧断,他杀猪般地嚎叫着,还不住口地骂着“八嘎牙路”。二人一叫劲,只听“呲”的一声,山本的两条腿连同肚子就被撕开了,血水哗地流了一地。王清全狂笑一声,叫道:“花啊,明啊,我给你们报仇了!”(花、明:王清全的妻、儿)
这时,东边日军的增援部队乘着几辆汽车开了过来,几挺机枪向我二连阵地疯狂地扫射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军见好就收,主动撤离了阵地。川岛武夫趁机和一部分日军跳上汽车逃跑了。
我县大队随即回师庙口,火烧了敌人的炮楼。这次战斗随说没有把敌人完全消灭,但拔除了日伪固守七年之久的据点,为我抗日武装西出太行消灭敌人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又一障碍。各连在检查人员时,确认一连战士王全福牺牲,二连侦察排长王清全失踪。
二连指导员贾治俭派了几名淇县籍的战士多方寻找两天,丝毫不见踪影。
原来,王清全看到川岛武夫跳上汽车逃跑,不顾我军撤退的命令,自己一个人在后边没命地追赶着。当汽车没了踪影的时候,他断定是往安阳跑了,他想,我就是不能马上亲手打死他,也要侦察清他到底在哪里存身,以后再找机会干掉他。于是,他把外边罩着的军装脱下来藏在路边的石头下,露出一身便衣,徒步往安阳赶去。
在安阳的一连几天,由于日军防范的很严,王清全始终不能靠近日军营地。这时已是7月初,日军的兵力纷纷由农村据点撤到城市。王清全从种种迹象看出,日军离战败投降的日子不会很远,他想等日军投降的那一天再找他们算账。因此他在心中萌生了一个截日军北上列车的想法。
日军投降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这一天,王清全在安阳看国民党接收日军投降的仪式。他在心情激愤的人群中使劲的往前挤了几次,都被维持秩序的国民党兵挡住。受降仪式一结束,王清全眼看着一队队的日本兵在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的保护下上了北去的列车,心里慌了,赶紧也往列车上挤,又被国民党兵赶回。他因此也恨透了国民党,心想,怎么国民党处处向着日本人呢?
后来,王清全扒上了一列货车辗转到了东北沈阳。这个时候的沈阳,聚集了大量等待遣返的日军战俘,这些人都在苏联红军和八路军及国民党军的严格保护下下汽车上火车,然后一批批地被送回日本国。他的心里始终不能平静,心想,日本鬼子在中国烧杀抢掠,犯那么多地滔天罪行,怎么就轻易地放他们走了呢?
一连几天,王清全都要到火车站看日俘上火车回国的情况。他激愤的心情和行动被八路军的一个陈政委觉察,他就问王清全叫什么?家住哪里?是干啥的?为什么来东北?王清全就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这个陈政委一听他是个来追日本鬼子的八路军,心里很高兴,但严肃地对他说:“你已经私自脱离了自己的部队,尽管动机不坏,但也严重地违犯了军队的纪律。现在你离你的部队很远,又很孤单,不如暂时加入我们的部队,等以后有了机会如果你想回去我们再送你走。”他同意了。那个陈政委就领他去见纵队司令员赵正金。赵正金司令员很赏识他的胆识和能力,仍让他任侦察排排长。
第二年,国共关系恶化,王清全所在的部队被整编为中共东北民主联军某部,和国民党军严格划分防区并多次发生战斗。我军为了弄清敌情,派他和另外两位同志化妆进入国民党军占据的一个大城市,通过我党的地下关系开了一家铁匠铺。
在这个大城市,开铁匠铺的并不多,王清全以他独门的买卖和精湛的技艺每天都揽好多活。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国民党军队里的活。王清全为了了解各方面的情况,就亲自去客户那里看活、看料、领料、送货上门、上门安装等,服务特别周到。甚至国民党的重要仓库和炮兵阵地里的活也让王清全去做。王清全就利用外出的机会,用步测的方法,把国民党军的一些重要设施的方位、某地到某地的距离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在我军发动的辽沈战役中,经王清全侦察的情况和步测的数据派上了用场,我军能够根据这些数据对敌人进行精准地打击。在四平战役中,王清全肩膀和小肚两处被子弹穿透,三天昏迷不醒。战友们以为他牺牲了,把他装进了棺材,在钉棺材口准备安葬时,陈政委来参加安葬仪式,说要最后一次见王清全一面,就命战士打开棺材盖。谁知他一摸王清全的胸口,发现他还有心跳,就叫军医对他进行抢救。经抢救,王清全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解放后,王清全因身体原因退役,被安排到沈阳某重工机械厂当厂长。1955年,解放军评定军衔,王清全虽没有评上级别,但上级以他特殊的军功给他颁发了“独立自由勋章”,他是我军历史上少有的这项勋章的获得者。
1961年,王清全回到了自己的家——牛心岗村,从此以一个普通社员的身份参加集体劳动。1967年文革时期,某造反派头子说他:“你说你当过八路军、解放军,为什么不调进北京?你要老实交代你的历史问题!”要带人来斗争他。他一气亮出了几枚军功章和这一枚稀少而又珍贵的“独立自由勋章”,并训斥他:“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在哪里?!”造反派头子就说:“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夺过来扔到草窝里。倔强地王清全愤怒地说:“既然那东西没有用,我也不要了,任你们辩论算了。”造反派不知道他的真正根底,也没有见过这样硬的人,就没敢辩论他。第二天,王清全才去寻找这些军功章,但一枚也没有找到。从此,王清全的性格发生了逆转,开始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拉着弦唱着《八路军军歌》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解闷,糊涂的时候胡嚼乱骂,骂小的就骂造反派这些混帐东西,骂大的敢骂林彪这个东北民主联军的最高统帅。在那个时候,很多人为了免招是非,在他骂人的时候,不敢搭他的腔。因为,你一搭腔,他骂地更凶。他的这个性格一直持续到他的终老。大家因此称他“疯老王”。
“疯老王”这个名字不是贬称,而是大家对他的尊称。其实他不疯也不糊涂,他是用这种方式以示对不合理现象的抗争。但是,当我找他闲谈时,他会清楚地、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所经历的、听说的战斗故事。
王清全自妻子和儿子被日军打死后,后半辈子一直没有再娶。其实他还有一个大儿子,当时日军大屠杀时才四岁,他因去姥姥家没回来才幸免于难。1961年王清全回家后,得知这个儿子已成家,因不忍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所以一直没有相认。
1986年秋,王清全这个倔强、可爱而又孤单的老人逝世,终年73岁。他死后,牛心岗村的王家人经多方寻找,终于在汲县找到了王清全的这个大儿子。王清全的这个大儿子随即带了家小过来,为王清全妥善安置了后事。
2019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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