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之一:方向》 作者:冯炬明

 
 

 

 

 

 

 
 

 

词语之一:方向

 
 

 

传说之三,是那个叫麻孩的经历,因为儿时的天花病,他的脸上再找寻不到一分钱大小的平展处。他的远方重在范围大小,而非突出距离的远近。一把拨浪鼓,一个手推车,一把黄油伞,一口没有上漆的桐木箱,便陪伴着他走天涯了。箱子里装满了针头线脑,还有姑娘媳妇青睐的黄铜顶圈精美的塑料发卡孩子们喜欢吃的砂糖豆江米团。最最出彩的是不知他从那里搞来了一盒盒避孕套,别出心裁将它们用彩色颜料涂了,当作洋球卖到了五乡三县。他也兼作收破烂的营生,在一个不起名的小村子里收到了一个用作喂猪用的黄铜盆。县里搞文物普查的工作人员发现后,双眼瞪得比牛蛋还圆。说是明朝宫里的用具,有着极高的文物价值。提出要高价收回,麻孩死活不肯。街上人劝说你拾的麦磨的面,大风吹来的麦秸垛,变卖了你也好享受几年。不然你独杆一个,一闭眼一蹬腿,还不是又成了他人的。麻孩偏不。多年以后,麻孩归西,人们在他的棚屋里翻箱掘地,也没能发现那个铜盆的影子,就怀疑是麻孩将它磨碎了就着稀饭吃掉了。在乡下,但凡胃有毛病,口含铜钱和核桃一块咀嚼是绝佳的治疗秘方。这样看来,大伙的猜测不无道理。

夜幕四合,几个孩子在十字路口老柳树下的对杵窑里玩火石的游戏,他们要通过快速划动洁白的火石来获取流星般的意境。我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出这样的景象,还能嗅觉出那石头与石头研磨弄出的特有的气味,它们非常的古老,使无数个鼻孔竭力扩张过,在他们自觉琢磨不透将要放弃自己的努力时,一团淡雅的火苗腾穿起来,照亮了整个荒芜的夜晚,点燃了无数生灵的心田。有许多真知灼见不就是出自这样漫不经心的戏耍或者梦境里的启迪么?从自然到自然,这也是一种方向的邅变和疯狂。我返身跨过那个高过膝盖的红松木门坎,回到了家里。我将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父亲的面前,他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了,拍拍我的肩头说,好,让你娘给你备些被褥衣物,按时报到吧。晚饭依旧是清亮的玉米糁汤,我看到自己的脸在里面不停地闪晃。我迅速将它们灌进肚子里,碗里的我不见了,止剩下一个在制作碗的过程中保留下来的印痕,它不是标准的圆,但它显露了莫测的实际,有如夜幕上那银镰似的月芽儿。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了这世界就再也没有童话;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了我就会失去了她。有歌声从天外飘来,又向天外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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