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淇县最早的八路军通讯员
蔡 云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三日淇县沦陷后,为了领导淇县的对敌斗争,我八路军一二九师派了彭政和王明山两个军政干部先期来到淇县秘密地调查摸底,做群众工作。小泘沱村的蔡文重一家最早成了他们的关系户。后来蔡文重和儿子蔡金水在为八路军送盐横闯铁路时遭日军枪击牺牲。蔡文重的孙子蔡长秀为保护地下党送给八路军的情报被雨淋冻饿而死。重孙蔡玉生、蔡玉良、重孙女改妞姊妹仨只好投到已经出嫁到大洼村蒋家的姑姑家暂且栖身。
一九三九年大年三十,驻庙口的日军纠合大批伪军以淇县国民党李埏县政府的中队长辛长山等在小泘沱打死两名征粮的日本兵为借口,对小泘沱村进行了血腥的扫荡。随后又四处张贴告市,悬赏捉拿小泘沱村的人,务必斩尽杀绝。
在小泘沱村打死日本兵的事件也牵涉到了其它的村庄,牛心岗村全村遭到了日军的残酷屠杀,山怀村和笮狹村全村房屋被烧光,赵庄村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这几个村庄的百姓四处躲避,处境十分危险。为尽快解救百姓,发动大家抗战,一二九师又专门把刘哲民和王玉性派到淇县,协助彭政和王明山开展工作。
王玉性是大石岩行政村大春花自然村人,蔡玉生和蔡玉良的亲舅舅,他生性耿直,爱打抱不平。他家的门口往南就是朝歌寨,寨上驻着孔庆贻等一伙土匪。土匪们公然在王玉性家门口打劫杀人,还卖人肉。王玉性实在看不下去,多次为受害人讲过情。但这却激怒了土匪头子孔庆贻,认为他断了自己的财源,暗咐土匪们,要灭他的全家。王玉性得到消息后,一条扁担挑了老娘和年幼的孩子,拉着妻子星夜逃到山西去了。几年后,红军开到了山西,他毅然报名参了军。不久,红军改称八路军,他因是淇县人,熟悉淇县的情况,要开展淇县的对敌斗争,他就受党的派遣,把家眷安排在山西老乡家,只身回到家乡,和彭政、王明山、刘哲民接了头,四人以买卖山货为掩护,秘密进行工作。这期间,他一直打听他的外甥的下落,他知道了外甥在大洼村的亲戚蒋家躲藏后,就直截了当地说:“你们虽是孩子的亲姑姑,对他们保护地很严,但这里毕竟是敌占区,说不定哪一天要出事。也会牵连你们。我是孩子的亲舅舅,也是个八路军,有责任对孩子和你们的安全负责,我想把他们带到我身边。”姑姑却说:“你们八路军是干大事的人,要经常打仗,孩子跟着你是个拖累,反而不安全。现在暂且留在这里,以后真要有什么事再去找你。”王玉性想想也有道理,就让外甥先在大洼姑姑家居住,只是他在心里时常想着这件事。
大洼村有一个姓杨的人为图奖赏,特别留意哪一家窝藏小泘沱村的人。知道了蔡家的三个小孩在蒋家躲避的事后,向淇县日军管制下的特务队告了密。特务队长徐方德收受了蒋家的三斗录豆后,让蔡玉生姊妹仨赶快离开大洼村。第二天中午,徐方德才带着特务队慢腾腾地来抓人,结果扑了空。
原来这一天天不亮蔡玉生的姑姑就含着泪把他姊妹仨秘密地送出了家门。让他们去山里投奔他的舅舅。姊妹仨互相扯拉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往西走去。要知道,这是三个小孩,蔡玉生十三岁,弟弟蔡玉良九岁,妹妹改妞才六岁。
往大春花走要经过灵山口、小寺口、赵庄,中午时分,他们才走到了小寺口,从大洼到小寺口满打满算才七里地,三个孩子却在雪地里走了六七个小时。谁知到了小寺口,站岗的国民党兵挺着枪横竖不让进山。没奈何,姊妹仨只得往回走,顺着山边往南,从朝阳寺上去,翻山越岭地踏着雪,顶着刺骨地寒风往西走,他们想从朝歌寨经过,再往北到大春花。但是,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到了赵庄的南边。这个时候,他们又饥又乏又寒冷,已经走不动了,就坐在雪地上哭了起来。
这两天的夜里,王玉性都在做同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的外甥哭着来找他。这一天他心里一直不安生,就到山外寻找他的外甥。到小寺口的时候,站岗的国民党兵认得他,说这阵子山下到处张贴告示,悬赏捉拿小泘沱村的人。上边命令封山,不让里边的人往外出,也不让山下的人往里进,刚才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往山里进,就被挡了回去。
王玉性一听,知道是自己的外甥,猜想他们准是绕道朝阳寺进山了,于是就到赵庄南坡寻找。往返几个山头,就是不见外甥的身影,又猜想他们可能已到了家里。又到家里看了一回,还是没有。这时已是傍晚时分,仿佛听到了南边的山上有外甥的哭喊声。他心急火燎似的,急忙向朝歌寨东边的山坡上跑去。到了山顶,分明听到了小孩的哭声从赵庄南坡的天桥边传来。跑近跟前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亲外甥。他心中一阵狂喜,又是背又是拉地把孩子领到了家里。
孩子们有了靠山,但确实给王玉性的工作带来了负担。王玉性、彭政、王明山、刘哲民的落脚点在阴窝村徐家,老徐一家通情达理,王玉性就把他家的闺女给玉生搓合成亲,这样,蔡玉生姊妹仨在徐家居住就“合法”化了。
搞地下工作送信是一项既重要又秘密的工作,有时忙不过来,王玉性就试着让玉生去较近的村庄送信。渐渐地,越送越远,一次竟让他去三十里外的土门村送信,路上遇到了敌人的盘查,都被他巧妙的应付过去了。
一九四三年五月初,邓小平从内黄回延安,要从淇县经过,地下党通知,让淇县出几个同志去浚县卫河边的老关嘴接应,就是蔡玉生从浚县取来的情报。邓小平一行来到淇县山区联络站全寨村时,蔡玉生还见过他一面。
一九四三年七月初,淇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的前几天,是蔡玉生送信最忙的几天,南到过汲县柳树岭皮定均司令员的驻地,西到过林县任村。从阴窝经古石沟、凉水泉到北边的桃胡泉这三十里山路不知往返了多少次。
淇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后,蔡玉生姊妹仨都到县政府居住,并随政府人员多次转移,这期间,他学会了骑马,弟弟玉良学了字,会打打算算。妹妹改妞学会了做饭。
淇县抗日民主政府的成立,揭开了淇县抗日斗争的新篇章。为有效的领导广大人民进行抗战,县政府多方动员外逃群众返乡,组织地方武装。在这种情况下,小泘沱村的群众也陆续回家。日寇对这个村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不再进行“悬赏捉拿”,而是实行了“以华治华”的政策。在村中安了眼线,任命了报告员,好发现谁通八路军,来个一网打尽。报告员必须每天拿一个鸡蛋,上写村名,准时到淇县日军宪兵队报告情况。这个村的报告员是一个二混混,叫旺妞。平时别人往东走过封锁沟日伪军要经过严格地搜身检查,旺妞过沟只需晃一晃鸡蛋日伪军就把他放过去了。蔡玉生有一次去桥盟村送信,怕敌人搜身,就预备了一个鸡蛋,到了炮楼下。一个日本兵拿枪指着他,喝问:“什么人?什么的干活?”他学着旺妞的样子,把鸡蛋往上只一晃,口里应道:“报告员旺妞,到城里汇报情况的。”敌人再也没问,就让他过去了。
由于斗争的残酷,通讯员送信风险太大。有一次,他去淇县城送信,不想出城门的时候,和一个叫蒋鳖妞的人相伴。守城门的伪军咋呼说:“你们这几个人中混进了八路军,谁说出来有赏,如果不说出来,统统把你们交给日本人!”蒋鳖妞害了怕,指着蔡玉生说:“他是八路军!”有两个伪军就把蔡玉生上了绳索,推着就要往日本宪兵队送。幸好副县长袁信经过这里,他急中生智,叫了他两声“舅舅”,袁信心领神会,就把他救了下来,并且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蒋鳖妞。
当时规定识字的人不能当通讯员,所以蔡玉生一直就不识字,骑马的技术练的精熟,他也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九四六年的一天,他和县政府的另一名通讯员骑马去铁路东送信,在路过小张庄的时候,遭到了土匪杨富特务队队长申启太的伏击,这名通讯员被申启太击中牺牲。他靠着精熟的骑术,硬的死里逃生,把信送了出去。
还有一次,他去上曹村给刘德祥送信,在上曹村西地,冷不防从玉米地里钻出两个特务队的人,用枪顶着他的胸口,要搜他的身,信就在裤腰缝里,如果要搜身,极可能被搜出来。他的身后是下过雨后的一谭积水,他就装着害怕的样子,直往后退,一下子滑倒到水坑里,又趁势打了一个滚,弄得浑身都是泥。看着他这个样子,两个特务乐得“哈哈”大笑,就把他放了。
一九四六年,县委组织部部长霍云桥在朝歌寨前布下埋伏阵,活捉了还乡团头子冯万里。战斗进行前,国民党特务识破了埋伏阵,为了破坏埋伏阵,特务点燃了山火。蔡玉生的妹妹蔡改妞奋力扑救,滚灭了山火,保障了伏击战的正常进行。但她的一头秀发被烧焦,头皮被烧坏,被送到大春花王老立诊所医治,领导批准蔡玉生离队照顾妹妹。一九四七年家乡实行土地改革,弟弟蔡玉良一手拿算盘,一手拿枪,和土改工作组一道,一面分地,一面防范还乡团的袭击。有时正在分地,敌人就来扰乱了,工作组等把敌人打跑后,又继续分地。有时夜里正开会时,敌人也来袭击。这里的情况需要及时地向县委反映,等候县委的指示,这一时期,蔡玉生的送信任务又是十分繁忙,有时彻夜奔波。随着全县锄奸反霸运动的到来,这个村的社会秩序才趋于稳定。蔡玉生姊妹仨也在自己分到的土地上勤劳地耕作,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解放后,蔡玉良因在八路军里学到了文化,一直担任着村里的会计。而哥哥蔡玉生因和马有着特殊的情缘,一直当着队里的饲养员。无论多怪的牲口,到了他手里,就被调理得服服帖帖。一直到了大包干,他还要求队里把一匹红马分给了他。他说,他是淇县八路军里第一个通讯员,那个时候,经常骑的就是红马。
2019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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